皮諾家生意的起點是法國西北方的布列塔尼。佛蘭索瓦.亨利.皮諾的父親佛蘭索瓦.皮諾( François Pinault )16歲離開學校加入木材業,憑藉著肯吃苦的堅毅性格,不到而立之年就創業在家鄉開了小公司,最先從事木材交易,後來逐漸將業務拓展到建材供應。 1987 年,皮諾集團接手了當時面臨財務困難的沙佩勒達布萊造紙廠( LaChapelle d'Arblay ),隔年正式在巴黎交易所上市,並於 1990 年接手巴黎春天百貨經營,其後迅速轉型,在 90 年代中期已經是法國零售產業的巨頭。
小皮諾正是出生於公司創立的那年,從小看著父親打拼的身影,老皮諾對於這位孩子管教亦緊亦馳:一方面,他希望能營造細緻優雅的環境,讓下一代享有比自己年輕時更豐厚的資源,另一方面,他內心深處渴望孩子能繼承衣缽,以自身習得的經驗以及智慧,將家族事業發展益加壯大。從法國巴黎高等商業研究學院( Hautes Études Commerciales de Paris,簡稱 HEC Paris )畢業後, 23 歲的小皮諾前往美國洛杉磯,在法國領事經濟拓展中心負責時尚以及新科技研究部門,並在 2 年後回到法國,進入家族企業,從最基本的業務員開始幹起。
我們現在已經無法獲知當年小皮諾的回國有多少比例出於意願,又有多少是因為家族安排。根據西方媒體的報導,他曾經相當喜歡在美國的生活,並起了留下來發展的念頭,這很好理解,南加州陽光明媚而敞亮、蓬勃而有朝氣的城市,無論從生活或者職場的角度看,洛杉磯都新穎而充滿魅力。然而老皮諾顯然不這樣想,作為一位集團經營者,他要趁著盛年為公司培養出可信賴託付的繼任者,兩代間的角力結果也不出意料- 1987 年,小皮諾正式加入家族集團, 1 年以後,他已經是採購部門經理,此後每隔1到數年就歷經職務調動,包括掌舵集團分公司 CFAO ,負責向非洲商務人士以及中產階級出售西方轎車和醫療設備,到 1997 年,他已經是 Fnac 的執行長。
王子接手,在變革中成長
十年磨一劍。老皮諾藉由各種歷練將兒子打磨拋光,磨了將近 20 年,終於出鞘。關於小皮諾接手集團的經過,坊間流傳的版本沾染上不少戲劇色彩,不妨姑且聽之: 2003 年春天的某個周末,老皮諾帶著這位年紀最長的兒子來到一家巴黎小酒館晚餐,依照慣例,父子倆餐後點了瓶葡萄酒,當侍者優雅地將酒杯呈上餐桌時,這位已經在崗位上打拼超過 40 年的長者拿出一套 3 只的金戒指,沉默不語。柔和燈光下,小皮諾看到第一只戒指上刻著 1962~2003 ,皮諾( Pinault ),第二只戒指標明起始年 2003 ,數字旁則是他的中間名亨利( Henri ),第三只戒指留白。「到了周一我會從公司消失,」父親的嗓音低沉卻異常清晰:「一切交給你了。」老皮諾清空辦公室,讓小皮諾正式接手 Artemis Group 主席一職,兩年後之後成為集團的執行長,掌舵每年營業額將近數百億美元的跨國公司,並迎戰集團的重大轉型: 1999 年,在老皮諾主政下集團收購了古馳( Gucci Group ) 42% 的股權, 開始涉足奢侈品行業,幾年間將聖羅蘭( Yves Saint Laurent )、知名男裝以及皮件品牌巴黎世家( Balenciaga )、來自義大利的精品寶緹嘉( Bottega Veneta )等品牌一一納入麾下後,退居幕後,彷彿譜完序曲後,靜靜拉開紅色帷幕,大戲於焉展開。
幾年來,老皮諾整頓旗下產業的腳步從未停歇,一方面大手筆收購時尚品牌,另一方面也頻繁售出旗下產業。 2002 年,集團下屬的兩個品牌 Facet 和 Finaref 分別花落法國巴黎銀行和法國農業信貸銀行,又將家庭購物和辦公家具業務讓給史泰博( Staples )和 Office Depot ; 2003 年,最初起家的皮諾木材( Pinault Bois et Matériaux )出售了英國 Wolseley 集團,這家被外人簡稱 PPR ,正式全名為碧諾.春天.雷都( Pinault-Printemps-Redoute )的大公司,已經揮別最初的木材交易,朝生活、精品產業發展。
出售春天百貨,入主彪馬
可這位繼任的少主和父親的行事風格並不一致,「我父親喜歡扔炸彈,」接受商業雜誌專訪時,小皮諾半開玩笑地做了這樣一個譬喻:「他是一個煽動者,會讓人想像最壞的情況、做最壞的打算,但相較之下,我更喜歡共同協作。」畫出共同協作的藍圖,他野心勃勃地勾勒出掌舵者對於公司未來的想像。
新官上任三把火,他稍稍收攏了父親訂下的併購步伐。 2005 年,在眾所關注中,小皮諾出售了對集團意義非凡的巴黎春天百貨( Ladurée au Printemps de la Maison )。要知道春天百貨的 Printemps 正代表了 PPR 集團中的一個 P 。上世紀 90 年代初,皮諾家接手這家已經有百年歷史的企業,正式涉足零售百貨領域, 10 幾年來春天百貨一直以鮮明形象為集團重要資產。然而,以全球佈局的角度來說,春天百貨主要獲利仍以法國本土為主,離開歐陸後市場拓展尤其不順利,「對經營者而言,過分迷戀一個品牌、一家公司都是危險的事情,」小皮特如此分析、並解釋自己的最終決定:「在歐洲發展零售業務有其侷限性,因為這部分業務好壞往往取決於西歐,特別是法國國內的經濟情況。我會向董事會建議,把零售業務賣出去。」
去蕪存菁,火力集中。在轉出春天百貨經營權之後,小皮諾為集團訂下2006年的重大目標,希望古馳的營業額能在 5 年後達到 40 億美金; 2007 年,集團再收購德國著名運動用品生產品牌彪馬( Puma )部分股權,並不斷增加持股比例,幾年間持續瘦身,大抵在 2012 年左右確立了集團定位:專注於奢侈品以及生活運動時尚用品,旗下的古馳、彪馬、寶緹嘉、聖羅蘭、布里奧尼( Brioni) 、亞歷山大.麥昆( Alexander McQueen )麒麟珠寶( Qeelin )等 20 多個品牌,在各洲各國,開枝散葉。
守得雲開,復興法國時尚精神堡壘
身為家族掌舵者,一位部屬曾經以「隨和」來形容小皮諾的處事風格,時尚產業巨擘常給人極端或是神祕的刻板印象,不是特別嚴厲、神經質,就是有點古怪。可小皮諾卻特別有耐心,樂意傾聽同僚的意見,並把手機號碼給了品牌的設計總監,鼓勵有任何要求或疑問,儘管隨時聯繫。對於集團旗下時尚品牌聖羅蘭,他更是花盡心思想轉虧為盈,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即是,聖羅蘭的創始人伊夫.聖羅蘭( Yves Saint Laurent )被認為繼可可.香奈兒( Coco Chanel )、克利斯汀.迪奧( Christian Dior )之後, 20 世紀最重要也最偉大的法國設計師,同時也是這批大師中最後一個故去的,很顯然,小皮諾看見了聖羅蘭品牌在金錢之外,更重要的價值——它是法國時尚精神的堡壘。
2012 年,皮諾家族再拿下知名極限運動裝備品牌 Volcom ,並於 2013 年 6月經股東大會批准後正式更名為開雲集團( Kering )。這個新名稱的靈感來自於家族企業最初發源地:法國西北部的布列塔尼半島,在當地方言裡,“ Ker "意味著「家園」,同時也和英文單字“ Caring "同音,代表對顧客無微不至的關心和體貼。在出售包括春天百貨、 Fnac 等零售公司後,開雲集團也真的藉由集團內的資源共享展現十足誠意,持續安排旗下時尚品牌的設計大師和運動品牌合作,例如牽線彪馬和亞歷山大.麥昆以及絲黛拉.麥卡尼( Stella McCartney ),藉由更具時尚感的運動用品拉近與顧客間的距離。
然而,這樣的做法也常被分析師認解讀為並行的雙頭馬車,若不能相互拉抬,只會分散集團對核心獲利項目的注意力。如今,小皮諾還面臨另一項考驗:作為集團長期戰略品牌的彪馬在 2011 年起業績數字已經不如預期, 2015 年夏、秋兩季之後更是拋售消息頻傳,為品牌前景蒙上不確定性。「投資奢侈品行業並不是簡單的事情,一時盈利簡單,如何爭取到長期獲利,才是真正的挑戰所在。」這是幾年前開雲集團在擬定 10 年計劃時,小皮諾對外發表的一段談話,如今讀來,更顯得語重心長。如今,旗下品牌在全世界超過 120 個國家和地區銷售,員工總數超過 3 萬 7 千人,面對未來挑戰,小皮諾是否能如同集團名稱一般,「守得雲開見月明」,值得觀察留意。